小学校想要在辩论圈崛起，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频道：辩手访谈日期：2026-01-01 11:17:20 浏览：66

在主会场比赛开打的前一刻，北工大众人正火急火燎的讨论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话题：北工大的开场白应该说什么？

说来惭愧，即使翻遍了整个校队公众号，我们依旧没能从中找到能连成一段儿，让四名辩手一人一句念完的slogen。归根到底，这只是源于一个可悲而又有几分好笑的现实——相比我们所遭遇的对手而言，北工大是一所没有故事的高校。我们甚至没有打上过哪怕一场国际赛。

这种问题也并非第一次遇见。自打当队长后，每一次在各大赛事里填写队伍的信息的时候，我都会被两行空白噎的面露难色。一行是队伍简介，一行是队伍履历。

（带派不带派，连这一条都是去年年末才有的）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我在2022年便开始了和这支队伍的爱恨纠葛。作为一个在高中其实也就打过三场比赛（甚至还输了一场）的所谓“高辩”，我对辩论圈无限趋近于零的认知让我在进队之初就频频爆典。其中最典的（也是最经常被yhr鞭尸的）莫过于：

你知道么，咱们连黄联都打不上

？不是哥们，黄联是啥啊

。？

你说句话啊这比赛凭什么不让咱打

......bur哥们儿你知道三大赛吗?

三大赛包括黄金联赛吗

自那时起，yhr就习惯于用各种知名辩手的名字拷打我，包括但不限于：

“bsc你知道黄执中是谁吗”

“bsc你看过奇葩说吗”

除了一次又一次回答“我不道啊”以外，我也出于无知者无畏态度默默给自己立下了一个有点过于遥远的目标：

我也要让我的学校站上那个舞台，我也要成为一名了不起的辩手。

遥远的梦想终归是美好的，但也是不切实际的。那时的我从来没有思考过：

我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为之付出的代价？

其实这个问题困扰着每一位成长于辩论荒漠的辩手。

每每和其它小学校的难兄难弟们聊天，我都会真切地共情到他们的感受。在夹缝里艰难求生，无力、无助。事实上，辩论这项活动在我看来是残酷的：它本就有限的聚光灯只会照耀在最高舞台上，捉襟见肘的资源也不会倾注在小镇辩手身上。随着名校的虹吸现象越来越显著，年复一年，最高赛事舞台上能见到的“生面孔”越来越少。如果一所小学校想要赢得站上最高舞台的机会，他们必须满足近乎严苛的要求：在至少半年内，赢下几乎所有相对重要的比赛。

没错，别人可以输掉很多场比赛，但我们几乎一场都输不起。再多输掉哪怕一场比赛，我们都很有可能失去这屈指可数的大赛赛源。

这是最残酷的，也是最现实的处境。从去年的京津冀防艾杯开始，我所参与的28场重要的地区赛事，外加3场世界杯附加赛，一共31场比赛，我们赢下了其中的29场，才换得了能登上世界杯舞台的资格。但凡再多输一两场比赛，我们都会和世界杯再无瓜葛。

“船小好调头”的逻辑在小队伍里其实是行不通的。毫不客气的讲，小队伍往往才是“五毒俱全”的那一个；队训趋近于零，行政管理混乱，人手短缺，缺乏一切物质支持。

当其他学校可以通过完整的队训体系、请有着丰富大赛经验的学长、学姐授课，培养新生血液的时候，小队伍的小辩手只能靠自己出去打网辩，通过输掉一场又一场比赛的笨方法，把所有的坑都踩一遍，才能获得微乎其微的成长。网辩和国际赛的生态可谓南辕北辙，就算适应了网辩节奏后，这些已经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小辩手往往还要经历极其痛苦的转型期。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选择放弃，再怎么充沛的热情也经受不住一次又一次努力而无所得的折磨。

小队伍的行政组要么管理混乱，要么恐怕早已荡然无存。拎不清和学校官方组织的挂靠关系，整支队伍处于半“野生”状态，队内新老矛盾尖锐等困境司空见惯。川大今年所经历的波折我们全都经历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于校队本身和校方的疏远（自诩为孤天之鹤的人往往不屑于同所谓“市侩”同流合污，然则生杀大权却大多掌握在后者手中），亚太赛因为拿不到校方同意书而被禁赛，甚至世界杯的校方回函都险些被卡。一趟又一趟，厚着脸皮跑遍了所有关系，忍受了不知道多少冷遇和白眼，才换得了这次参赛机会。

出于种种原因，有足够辩论积极性的队员屈指可数，让我们不得不在大概率能申上银卡赛的情况下忍痛放弃，只求把所剩无几的精力放在其它国际赛事上。这次世界杯比赛，上赛的五人阵容年纪最大者是我，本科三年级，剩下的除了我的同届副队长外，只剩下三位大二辩手。我们每每出外赛时都会忍不住调侃，对面儿四个研＆博阵容年龄加一块儿干脆比我们多出一个人来，哥几个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还敢出战何尝不是一种亮剑精神（：

比起其它高校，我们打比赛从来没拿到过任何一笔经费，全部由队员自掏腰包。为了多省点儿金币，把钱用在刀刃上，这次世界杯备赛我是直接把这帮人接到我家里备赛的（得亏我家够大）。

感谢我的爸妈没有嫌弃我们“随地大小辩”的吵闹，也感谢我家大老图能在我们备赛卡进度的时候给我们rua来提供情绪价值。

（大老图，我们的荣誉队员）

最搞笑的是，由于这学期过于i辩而把太多时间、精力用在了辩论之上，几位倒霉蛋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情感危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跟对象打“复活赛”（当然这其中不可能包括yhr，找对象这件事的难度对他有点儿超模了）。

就这样，顶着数不清的debuff，白宫大开启了本次世界杯之旅。在经历了前期的短暂“辉煌”过后：

我们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公允讲，走到这一步，我们应该没有什么理由感到遗憾了。毕竟这是我们学校建队十年以来第一次登上大舞台，小组第一出线理应知足；更何况输的对手也是本届冠军＋传统强校，输给冠亚没什么值得别扭的，再黯然神伤似乎略显矫情。

但我依然在返程的出租车上偷偷哭了好久。这半年来我几乎要被撕碎了。

杨浩然、郝宇轩评价我是个在日常生活中不喜欢交流、表达的人；特别是当队长这一年，他们说我变得很奇怪，说难听点儿就是精神状态不正常（经由天坛医院检测还真让他俩蒙对了）。有时我会极度亢奋，用最中二的发言搁那儿大展宏图，鼓捣着他俩打比赛；有时又会极度消沉，半夜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都带着哭腔。

yhr一般把我这种状态简述为薛定谔的应激状态，直到昨天喝酒我才知道，这帮人甚至一度担心我给他们来个“you jump，I jump”（推极端了嗷，哥们没这么脆，我还是能克制住的）。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要难受的蚌埠住了，但在假笑这一块儿我还是很权威的）

的的确确，上半个学期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的次数已经超过我大学前两年多的总和了。半年来，我体重降了二十斤（这让本就细狗的我雪上加霜），在许多个夜里崩溃，身上也多了很多不知何时烙上的伤痕。这一路充斥着误会、痛苦和压力已经让我的性格和一年前迥异。

队里其他人总是说我有一些奇怪的救世主情节；这也算中肯吧，我幻想着让一切变成本应该是最美的模样，我也会以己度人的去用我的方式（其实这些我自己以为可行的方式很多时候并不能起到如我所愿的效果），想让我在乎的人实现自己的期望，过上她们渴求但又从未享受过的人生。我已经不再奢求更多美好，我只求我能再弥补一些自己犯下的过错，再做好一点，可以不辜负别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没有处理好很多事，我时常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带给我爱的人更多美好。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条狗，又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挑梁小丑。我不爱辩论本身，至少没有那么爱；相比抽象的事，我更爱具体的人，这也的的确确是支撑我打辩论的最大理由。我希望我能帮到我身边那些值得在辩论上得到更多的人，也希望我能不辜负对我许下期待的人。如果有跟我处境相似的辩手愿意请教我问题，或者问我帮他们备赛、模辩、出论，我愿分文不收，献上我渺小的力量以回报他们的信任；如果有学长姐愿意带上我去打比赛，那我也定然不甘当个躺赢狗，尽己所能，做好我能做的事。

之前和远山学弟聊天的时候，我常说我其实也还算是个幸运的人。相比较其他“没爹没娘纯靠自己摸索或者到处找学长姐问”的辩手，我虽然自己学校不行，但万幸认识了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们。世界杯小组出线那一天，我收到了很多很多祝福，他们有人是我在没接触辩论前就认识的朋友，也有很多是我在这段旅途中结识的战友；他们有人是高校明星，更多是和我一样默默挣扎的小辩手。

但无论是何种身份，他们都值得一切的美好；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辩手。辩论的故事离不开每一个人的书写，这是我们一手写就的史诗。无论日后我们会走到哪里，从事什么职业，想到这段路，我们也一定会默契的挂起一丝微笑。

感谢世界杯之旅跟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特别是yhr，虽然我压力大到爆炸，但老没事儿闲的就嘴你两句确实是我的不对；有你在是我进这个队最大的收获。郝宇轩，虽然我压力你的频次确实有点过高了，但目前看来还是有正向效果的，至少这一学期以来你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你无愧于白宫未来之星的设定，愿未来的你会走到渴望的那个位置。

何晓雅，我猜你对我把你坑蒙拐骗的拉进大学辩论这个火坑肯定耿耿于怀，我欠你一句抱歉，私密马赛。学业和实习别把自己逼太狠，愿你能在未来的生活中找到更多小确幸的时刻。

宋昊霖，你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儿太能睡了，备赛的时候还能秒睡多少有点儿神人了；记得好好生活，认真谈恋爱，顺便有空的话认真照顾一下你的宇轩宝宝，以我这一年过来人的经验来看，他当了队长多半也得被折磨的半死不活。

感谢陈咏开、吴子申和吴宜峰学长一路以来对我的帮助，如果我没有在训练营遇到各位，恐怕我的辩论生涯在23年的那个冬天就已经戛然而止。实事求是的说我的框架和攻防很多都是从你们身上“借鉴”来的，还好你们没追究我的抄袭行为，虽然我才疏学浅不见得抄明白了；

虽然你俩没少把我当牛马用xs，但我依旧要感谢公子和雨潇姐在我初出茅庐时包容我这个闯祸小子，毕竟光是当领队记错正赛时间这件事儿就已经够耸人听闻了；即便如此，你们依旧给我那么多赛源。抱歉啦，这次吹的牛没能如约实现，有点辜负你们对我的期待了，云游和华夏杯我一定要打回来；感谢曾梓翔学长不辞辛苦帮我们深夜模辩，你确实是我见过的南方人里最懂东百的文艺作品的一位，有时间一定要来东北逛逛；感谢我的好兄弟籍籍国王，模辩＋讨论＋情绪价值简直太全面了，看你朋友圈的小骚话跟追番一样，华夏杯定要跟你激情对线；

感谢陈钰颖、李晨恺、刘熠杰、王俊杰、廖发昶、李冠瑾、苗宇涵、赵子钰、常晓敏。各位不辞辛苦的给我们出模（还是免费劳动力），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bushi）。感谢来看我们比赛，帮我们在弹幕区和辩论小黑子对线的家人朋友，能因为一辩立论不脱稿就血口喷人的个别网民多少有点逆天了，我们打辩论的吵架至少不能输给这帮人。感谢世界杯组委会给我们提供了这个舞台。感谢辩论队指导教师冯若谷老师对我们的倾力帮助。

最后的最后，感谢冯梓恩学姐。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