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识小录：历史主题赛历史吗？

“在传媒高度发达的今天，单纯历史知识的获得不再重要，只有把历史当作哲学去读，通过纷乱的事件去把握人类活动的思想和精神，才能真正做到读史以明智。”然而一般情况下的辩论赛能够承载这点吗，这就是笔者所关心的所讨论的。

实际上笔者打算就主题赛进行讨论，但粗略估计之后觉得一是难以面面俱到，二是主题赛类型很多，统写未免太长，所以暂且先写以历史主题辩论赛为核心的小文，希望能引起大家更多的讨论。虽然本文带一个（一），但实则未必还会有（二）（三），如果您支持我，请您对后续不要抱有太多期待，表示一种言犹未尽罢了。

首先特别鸣谢毛佳鹏老师、南京大学历史学院研究生会以及韦富圆学长以及十元便利店。本文部分内容直接来源于他们。

在开头我必须交代——我们绝不反对历史讨论本身，而只是试着探求它作为辩论赛的主题是否合适，不过即使这是不合适的，讨论“它是否合适”也是有意义的（至少有意思）。不特别声明的话，本文“辩论”皆指4v4为主的辩论赛。

首先是题目，

问题在于在一小时的时间里，讨论能否按出题者的“一厢情愿”得到良好的展开。无论历史事件本身如何，碰撞必依赖大量的支撑，但恐怕这不适合目前的攻防闪转腾挪，在场上暴论和地摊更能适应这种需要，而真正的历史事实讨论则不得不让位。

更主要的是，有的题目可能压根就难辩或者干脆正反持方出于某种意淫。这包括立场问题、史料稀少问题、已有既成事实某一方很难论成……大家在日常聊天中很乐于讨论小说/影视剧情节，由此觉得出个辩题也不错，但到了场上内容流于琐屑或肤浅，反不如在群里吹水，这种情况也可以用在历史辩论上。

25年四月我作为顾问在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协助开展“观澜论史杯”的历史主题比赛，因为这是面向全校的，赛前我和主办韦富圆学长说，大概还是历史理论题更容易更方便大家讨论。从结果来看，还算不错。史学理论和观点的题目比历史事件题更“便于辩论”。原因很简单，这更接近于方法论的碰撞或者理论的纠缠，攻防味更浓。

与历史相关的领域可以给我们其他视角的“佐证”，笔者目前所在学校的历史学院每年有以历史和考古文博为主题的学院内班级辩论赛，WZY告诉我，同学们对文博类题目了解的更多一些，讨论也更轻松，也更愿意打（如文物保护更应注重展览还是保护），而历史类题目需要评委花很多时间去解释，而且很多同学是史同爱好者（典型如易中天），对于历史类题目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情况。同样的一名大一文博专业新生对我说，这件事得看主题，如果是那种对某个历史事件人物的评判，这种可能偏学术性的，对方没有历史背景知识就没法辩论。但是如果那种娱乐性的，那就无所谓。

毛导在北京群说：“辩论处理的是经验性的日常语言，其实跟历史是有距离的，这种距离让历史题材的辩论会非常失真。你说内卷，大家都在卷，都体会这种卷，能够凭借经验感受你的论述，评价你的输出。但是你聊苏德互不侵犯，你既不生在那个时代，有没有感受过二战的过程，苏德两国(朝)都不存在了，听众的这个质感就无从保障。大家听起来味同嚼蜡。”这也属于“不熟悉”的一种情况。

其次是选手和评委层面，

在这部分，其实我要说的和题目层面的内容也差不多，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历史专业学生、历史爱好者、只是来打比赛本身没有相关兴趣的路人，不同的群体在场上，讨论的样态也大相径庭。如果你是一个专业学生，你愿意在场上和“路人”辩论历史题吗？为了网络讨论空间清朗，我在这里不做更深的讨论。但正如我开头所说讨论“它是否合适”也是有意义的，在这里我援引我的朋友LZY的观点（我和他的意见大致相同，如有批评请只限于笔者本人）：“历史本身就是一个包容万物的学科，了解他人，尤其是非历史专业人士对历史的看法本身就是历史学的任务之一。历史学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教育功能。但是我们毕竟要考虑与非专业人士讨论时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某些在大众空间里有一定数量拥趸的历史话术实际上是反智的，与这样的人讨论问题那么显然是浪费时间的，但哪怕如此，这也是有意义的，用历史专业的储备知识去挑战反智主义本身就是文科人应该做的。”

我原本打算评委也做一节单独讨论，但想来想去其实和选手部分差不多，所以仅做一点简单的讨论。

很多人期待专业裁、社会裁，可问题是专业裁有立场和偏见，且恐怕比普通人还要大得多。而社会裁也未必懂，如前文，暴论和地摊文学更容易吸引大众，“征服”大众，而历史学人对于论述和判断都要更小心，交锋上是没有他们“精彩”的，社会裁又焉能不受影响？另外，我还是向大家提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历史学专业学生，你愿意让一个不懂历史的人来评比赛吗？笔者依旧不做深入讨论。

当然，由于各种兴趣和任务，且我们是一个自由社会，历史主题赛层出不穷，虽然本文主观上认为多数历史题目不可取，历史主题赛难办，但作为“漩涡里的人”我们想象自己和其他打主题赛的人是幸福的，或许才能让历史和辩论在各自的区域内“更好一点”，至少我们都希望它们会更好一点。我们不妨这么认为，生活就是我们人生最大的主题，所以一切题目也都可以是主题辩论，一切比赛都是主题赛，希望大家生活愉快，辩运昌隆。

一点粗浅意见，希望大家不吝批评，文中所有观点均由我负责。行文草率，见笑大方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