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2023年新国辩up主表演赛的初体验，老蒋毫不掩饰自己的“狼狈”。彼时的他还是个辩论的门外汉——《奇葩说》只看过零星几期，对攻防和节奏都几无概念。表演赛前，老蒋和南京一所新国辩队伍打了模辩，面对对手的凌厉质询，他笑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表演赛上的对辩环节，他也靠着规则漏洞，把自己的时间全用来一次性陈词。
老蒋说，辩论真是一个门槛高又难上手的活动。纵使艰难，表演赛也让老蒋初步感受到了辩论的魅力，尝试更多的辩论活动。2025年初，他与梁秋阳、崔德方等资深辩手组队参加了新国辩大师赛。队伍的备赛习惯是持续48小时的超高强度备赛——老蒋和队友窝在酒店房间里，各自浏览相应资料，激烈讨论后构建辩题框架，再模拟攻防到深夜、到天亮。从表演赛到大师赛，线下赛的紧张感始终如影随形。“每次上台前，我都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脑子一片空白。”老蒋坦言自己每次比赛都很紧张，都要哄着自己要镇定、要冷静。而大师赛的经历让老蒋收获满满。队友面对面坐在一起时，辩论这项活动就鲜活、立体了起来。不同的阅历、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表达交汇在一起时，洞察世界的眼光就更广阔、更深刻。同时，面对队友抛出的大量思考，老蒋喜欢新接触一个领域时的生疏感和新奇感，也享受从0开始，接受大量新信息，在这个领域中爬坡的过程。这个辩论圈有很多老蒋欣赏的辩手，比如他特别提到了黄雁捷，老蒋认为他总能用有创造性的表达以及与辩题密切相关的整活，产出神奇的效果。
他还喜欢梁秋阳、于江浩、郑博文、林洁莹...对这些在新国辩遇到的优秀辩手，他既不吝赞美之词，也逐一描述了他们的特点以及给自己的启发。 经过几场大赛的历练，登上老友赛的老蒋比年初时心里多了些底气。 在老友赛上，老蒋又近距离地获取了很多感性认知，例如观众在观赛时的神情，以及近距离接触到更多卓越的辩手——王宸宇快而沉稳又步步为营的攻防、熊浩对抽象内容细致入微而具体生动的刻画、郑秋桦层次丰富又耐人寻味的表述，都让老蒋十分倾佩。 老蒋把每场比赛、每个辩手、每个观众当成了镜子，逐渐窥见了自己在辩论上的样子。老蒋认为自己是个优劣势都很明显的辩手，陈词和立论相对擅长，攻防则是短板。取陈词之长，补短接之短，成为他努力的方向。老蒋希望在连贯的陈词中展示更多的有效信息，也担忧信息过载显得无聊冗长。如何做到二者相平衡，老蒋将在更多的比赛和历练中思考。
老蒋认为，up主做自媒体和辩手打辩论，本质上都是一种“表达”。
作为资深up主，老蒋早已练就了迅速捕捉社会风向和热点的能力，也更明白如何抓住更广泛受众的注意力。同时，老蒋在碎片化盛行的当下依然坚持制作高质量长视频，他更喜欢完整而丰富的观点表达。这些表达能力，在辩论场上也可以复用。 老蒋作为自媒体人，把差异化视作ip的生命线。辩手千千万，老蒋也希望能突出自己的特色。他的努力方向，就是做一个认真而有“交流感”的辩手，能让观众感受他对辩题的真诚思考，以及和观众共享思考的热情——“我不想在场上自说自话和回避探讨，我希望这是一场对话。”
在辩论圈摸索了一段时间，老蒋也对up主工作有了新的思考： b站账号下的长视频是老蒋舒适区内的流量领地，他可以用十几分钟乃至半小时的时间畅所欲言。而场上最长的陈词也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要求辩手压缩自己的表达空间。最初老蒋认为如此短的时间根本无法对一个议题有深刻的探讨，而他的队友做出了卓越的示范，让老蒋感慨，是真的可以做到在三分钟左右时间里把话说得清楚、说得层次分明。当下注意力资源太稀缺，于是，怎样用更短的时间更快的节奏讲出具备穿透性还能让人记住的内容，同时还不让观众过载，成为老蒋作为观点型up主的新的努力方向。
老蒋用“信息、启迪、贴近社会”这三个词来形容他理想中的辩论。 一场好的辩论赛，除了辩论技巧和攻防外，也应该有信息增量。而信息增量，可以是人不常接触到的知识，也可以是被忽视的社会现实，还可以是异于常人的个体经验。 给予观众和评委信息增量，就需要辩手大量补充相关话题的知识，并且对社会有更深刻的观察和思考，而非躺在自己的知识区和前人的惯性思维上。老蒋说，梁秋阳在观察上就十分值得所有辩手的学习——“秋阳非常擅长观察到一些非常细微的情绪、行为动机和偏僻的人性，并且给出新的诠释，我每次听到都耳目一新。”同时，老蒋也认为数据不该成为辩论场上最重要的信息，单看数据是死的，数字不能完全替代对人的体察。
信息增量要服务于启迪思想。无论是对辩手还是观众，老蒋都不希望辩论沦为一种无须调动思考的娱乐活动。如果辩手和观众的眼里只剩输赢，而忘记回过头想想辩题对自己的意义，辩论能带来的就只有胜负欲满足的快感，辩论的意义就扁平了。好的辩论应当像石头砸向水面，应该在场上辩手和场下观众的内心激起回响，引发大家产生更新的、更深的思考。 最后，辩论的内容还必须贴近社会，这是辩论不能忽视的社会公共性。老蒋期待每个人在听完一场辩论赛后，都能感慨一句“原来我生活的世界是这样，原来我的生活是这样，原来我也许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辩手和观众都能更清晰地看到社会运作的机理。老蒋举了脑洞题的例子，就算辩题的假设抽象而荒谬，辩手也不应忘记从社会现实出发去解析辩题，让讨论具备现实指导意义。
总的来说，老蒋认为辩论不应单纯是一场架空游戏，参与者应该有面向观众的内容思维和面向社会的现实视角。
经过几场网辩，老蒋遗憾地发现很多辩手喜欢用定义来回避持方下不利的讨论，用极快的攻防来搪塞对手的质疑。 当辩手花费大量时间互抢霸道的定义，对不利事例仅用“这不是我方定义”来回应，正反双方持同样立场同样的价值倡导玩定义战，场上的这段时间就像是停滞、浪费了。 老蒋认为这种“真实的痛感”恰恰是他在场上最想听到辩手展开的讨论，交锋与搏击才能推动讨论的深入，敷衍和搪塞只能让比赛停留在表层。他希望辩手都能真诚接受每个持方都有不利的场域，进攻欲望之外，也仔细思考不利的场域如何真正地捍卫。比如“这部分对谁不利？”“真的不利吗？”“不利可以被接受吗？”“有其他补救措施吗？”“如此极端的情形下我依然要坚持立场吗？”等等。
老蒋谦虚地说，他作为一名远未成熟的新辩手，会先要求自己做到这种勇气。
辩论不能只变成一场游戏，它要始终是一种多方的探讨。
老蒋说，一项活动要保持生命力，就要流动到更多人中去。 辩论已经有了自己的受众圈，也形成了自己的内部体系。但《奇葩说》之后，辩论圈内圈外的交互又慢慢停滞了。圈内的人孤芳自赏，圈外的人走马观花，辩论就会失去流动性。 小众亚文化圈层总会认为破圈会破坏“纯粹性”，但老蒋认为，反而是失去流动性的圈层，才会圈地自萌，拉帮结派，执迷于虚幻的资历和鄙视链无法自拔，最终失去初心。 没有人天生是辩手，辩手是大众中窥见思考乐趣，并愿意为话题发声的人，他们的声音也该被更多人听见，形成更大的声音。辩论只有接受大众的检证，才能保证辩论内的讨论有其意义，才能让辩论有更稳健的生命力。 “你们问我尊不尊重‘辩论的专业性’，我尊重，然而，这种尊重，并不是你们那种带着对知识分子崇拜眼光和辩论辉煌历史的尊重，而是一种对技术工人的尊重，就像我非常尊重土木工程师和竞走运动员一样。我会赞美你们的技能，虚心请教和学习辩论技术，但也仅此而已。 我也尊重辩论这项活动，和上面一样，我的尊重就是，我认真参与这项活动，尽力而为。并且，我尊重一切只把辩论当竞技游戏的辩论人，我虽不这么看，但我尊重你们有自己的理解。我是真正支持生态多样性的人，我只是不跟从你们对辩论的看法，而不想强行改变任何人的观念。” 老蒋在油管上看到过一个叫Jubilee的频道，使他深受启发，Jubilee会制作一些普通人之间的辩论内容，比如地平说 vs 地球说，这期节目达到了夸张的3000万次播放。老蒋开始思考：为什么这样的辩论节目能吸引如此多人观看？明明参与者毫无辩论技巧，甚至词不达意。我思考过后的结论就是，它的魅力在于真实，我们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们在很真实的捍卫自己相信的东西。 “辩论圈常说要做白板，要摒弃心证，但我要让心证重新入场。”老蒋认为，要让辩手更坚定地捍卫立场、让观众更沉浸地投入其中，心证就不该被驱逐出辩论场。如果捍卫自己由衷认可的持方，辩手就更有说服的欲望。如果带着初始立场听比赛，观众就更能认同或是批判。这样的比赛就能展开更激烈的交锋，引发台上台下更强烈的共鸣。更重要的是，现实生活中的一切表达活动，本就不可能让表达对象完全摒弃心证。 老蒋将会安排辩手选择符合心证的持方，提前对观众进行调研前采，以正反双方五五开的比例安排观众。 “辩论要走向圈外人，就要和大众产生交集。”老蒋相信阅历和的力量不会输给技巧，他不会把选手选择局限在辩论圈。有些没有常年打辩论，但表达能力出色，且在各行各业有独特理解和建树的人，老蒋将邀请他们来为比赛开拓视角。 1、开设子母话题，强制延展辩题的广度，让比赛更有层次性；加入强制性题解和主席打断制度，避免定义战的过度泛滥，把讨论拉回到话题的中心； 2、改革环节与机制，譬如赋予接质询方十秒沉默时间，为接质询方留出更多的思考空间，使交锋更有内容，也避免接质询方为了赢而强词夺理；采用1v1或2v2形式，避免挂件辩位的出现，让讨论可以流畅地从一而终； 3、采用新的评判制度，不再局限于辩手评委，新三票制的标准也如他的辩论审美，信息、启迪、心证票（动摇还是加强）。专业评委负责解读比赛，但投票权重与大众评委一致。
表达是共通的，
无论是视频还是辩论，
最打动人的都是“真实”的声音。
“真实”不在宏大，不在泛话题，
而在在百态的洞察里。
诚如老蒋所愿，
辩论将以其“真实”，
再走进市井百态里。
采访|林知惜
照片素材|孙熠辉
排版|陈璐瑶
审核|黄纤雅 李子易 林知惜 夏惟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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