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鹂:辩手比努力更重要的,是要“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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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衡阳市国税局举办了首届“国税杯衡阳大学生辩论赛”。那时学校并未设立任何常规的院队、校队,甚至连辩论社团都没有。校团委紧急在全校征集学生,临时选拔组成了一支队伍,代表衡阳师范学院出征。

我们签运很不好,首轮抽到赛事的承办方南华大学。而南华大学在当时也是衡阳市唯一一所有十余年辩论传承的学校,实力强劲。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任何懈怠,每天白天大家各自完成任务,搜集资料,到了晚上大家统一集训。披星戴月,踩着晚归的底线回宿舍,是常态。

5月19日,我们统一乘坐大巴车前往南华大学参赛。辩题是“城市发展应主打文化牌/经济牌”。上场之后,直面南华大学的辩手,我的内心感受只有:好强。无论从体态、表达、技巧,甚至是幽默感上,我都觉得我们的确不如对方。我到现在依旧记得南华大学的四辩学长叫郜鑫,他有自己特定的结辩技巧,称之为“郜式结辩法”。而我们只会傻乎乎的讲述着我们准备好的内容,但由于操作技术的缺乏,很多东西就像炮弹打在沙滩上,无法对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比赛的结果毫无疑问,我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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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之后,大巴车把我们送回学校。下车之后,就在学校南校门的门口,我突然对我们的带队指导老师匡宏老师说:“匡老师,我不服气。我觉得我们的内容不比他们差,就是经验、技巧不足。如果还有下次对垒,我绝不要输给他们。”“匡老师,我想组建一支学校的辩论队。”

匡老师看了看我,赞许道,“好哇,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但他又面露忧虑,“只不过建队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你要真的把这件事做了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其实我知道匡老师是不看好的。很多年过去以后和匡老师交流他也承认,那时候只道是我年少气盛不服输,并没把我的话当真。19岁的年纪哪管什么前路险阻,想做便去做了!当天我就做了策划,隔天便跟法学院的辅导员沟通了我的想法,辅导员钟老师十分支持,院里一路开绿灯,就这样,衡阳师范学院的第一支辩论队诞生了。

紧接着,2014年的下半年,我们又迎来了国家税务局举办的“全国大学生税收杯辩论赛中南赛区”的辩论赛。我校和南华大学被省里指定代表湖南参赛。命运捉弄,我们抽签竟遇到武汉大学。当时校内上至领导老师、下至参赛选手,无一不持悲观态度。在整个备赛期间,老师们对我们说的最多的话是“赛出风采”,讨论的最多的是“场上到底能不能笑”、“大家的辩论时的手势太难看”、“普通话是否标准”的问题。

当时还是团委书记的曹书记问我们,对手是武大,我们有什么感想?我至今记得我的回答:“我很期待,我想知道他们有多强,也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水平”。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毫无希望,但我依旧觉得,我们应该搏一搏。所以即便备赛的过程很混乱,我们也拼尽全力做了当时的我们所能做的一切。

我记得去参赛时,同行其他学校对我们的冷漠态度,一同乘电梯我们与其打招呼他们甚至不屑搭理;我记得上场之前,主席报出对阵时,底下观众的窃窃私语“这是什么学校”;我记得比赛结果揭晓时,全场的观众是怎样一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也记得,等我们赛后回酒店时,当时对我们报以白眼的同行者,居然在酒店大厅里夹道欢迎我们。

那时我觉得其实输赢倒无所谓,只是别人常常会瞧不起你,但人一定不能也瞧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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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时机成熟,又是5月,在团委老师的批准和支持下,衡师校队诞生了。在训练的第一天,我就跟第一届校队的同学们讲,我们现在籍籍无名,但是我们的目标很清晰,我们首先要冲击省内辩论的第一梯队,将来有机会,要打出去,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2016年11月,才跌跌撞撞探索着训练了半年的衡师校队出征了。我们报名了当时还叫“黄金联赛·湖南赛区(现更名为华语辩论世界杯)”的预选赛“联赛杯”。我们当时的参赛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验收训练成果,给队员多一些参赛机会。当时省赛紧随其后,我们的时间、精力、人员都有限,所以派出了2个队伍分头准备初赛和复赛,并未想过能顺利晋级决赛。然而第二场比赛结果宣布我们胜利后,我们又惊又喜,进决赛了?随即又跳起来——哎呀,决赛题目我们毫无准备啊!一阵插科打诨开着玩笑说,哎呀要不弃赛算了,但实际上我们在吃过晚饭之后马上投入了决赛的准备——我们有一整个晚上和半个白天,够了。

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就拼尽全力,决不放弃。

后来,就像你们知道的,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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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我毕业了,去了北京。但我从未停止过对衡师辩论的关心。时至现在,校队传到了第四届。校内氛围如火如荼,这直接反映在校内社团赛的报名队伍数量上。我知道很多学弟妹都非常努力刻苦,我很欣慰。但与此同时,我也深深地忧虑。

前阵子我偷偷回了趟学校,去看了校队15级学弟妹的告别赛。这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们,有始有终,我看着他们进来,也理应看着他们离开。事后,我和16级的一些队员聊了聊队伍的现况,感到现在队伍的发展现在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当年我走之前,给学校辩论的组织、执行、发展,都留下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事实上,从第二届到现在的第四届,大家都履行的很好,但却好像少了一样东西——冲劲。

我问,你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呢?拿世界杯来说,似乎只是满足于保级便好。你们认真想过拿第一,想过打到北京去吗?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明晰的目标。

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的一部漫画是《龙珠》。里面有一个场景我印象很深。在人造人篇,赛亚人战士们感叹于人造人和沙鲁的强大,发现超级赛亚人的境界很可能无法战胜敌人的时候,贝吉塔和孙悟空不约而同说道——那我们就修炼到超越超级赛亚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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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悟空和贝吉塔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们的儿子特兰克斯和孙悟饭都是非常惊讶的。特兰克斯表示自己之前从未想过还可以超越超级赛亚人,孙悟饭则是一脸难以置信。

一个战士,至始至终居然没有“超越”的想法,这是很可怕的。这也是为什么孙悟饭天赋极高,一路开挂,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超越他的父亲。

一个辩手,如果没有不断变强、不断突破的想法,他也很难取得真正的成就。

学弟妹们,你们为什么参加辩论队呢?为了什么来打辩论呢?每个人大概有不同的答案。但对我来说,辩论是我的证明之道。即便在毕业了两年之后的现在,我依旧无比渴望打比赛,我依然充满梦想,我很乐意和高手交战,即使我真的很忐忑我可能打不过他们,但我依旧兴奋无比——这可以让我确认我的器。上班之余的时间,我可以自费打车去帮别的学校校队打模辩。没有人找我的时候,我就自己组织比赛约人打。在京津地区,但凡有社会人可以参与的比赛,我第一个报名,而今年也侥幸取得了北大三人赛的冠军和津辩2.0的冠军。

就在昨天,我发了一条微博。我说,我想打国际赛,想拿成绩。我要实现它。

现在我很想问问你们,你们自己呢?

在一场又一场辛勤备赛的背后,在你们一次又一次不辞辛苦奔赴长沙打比赛的背后,你们是为了什么?更高更大的舞台就在那里,你们想过要去亲自征服它吗?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在圈子里待久了,也常常会发现很多非传统强队存在一个通病,大家的思维模式往往是根据自己的能力去确定目标,先思考我能不能做、做不做得到,再去考虑,我要做什么。而我常常是反过来的,我会问问自己,我想做到什么?我离它有多远?如果要奔赴这个终点,我应该做什么?

我丝毫不怀疑你们对辩论活动的热忱与投入,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无比认真和勤奋。我之前跟校队有说过,我出去看看,我会尽力把我能得到的东西,想办法给你们。我说,如果条件允许,我尽量每个学期为你们邀请一位前辈回来做讲座,为你们开阔见识。我说,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衡师的辩手可以在自己的家门口就看到精彩绝伦的比赛,衡师的辩手可以自己亲身参与高水平的赛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要敢想。你们要敢想,自己的未来,到底是要落在何方。

不要觉得自己不可以,先去想,我要去哪里。有困难,我就克服。能力不够,我就提高。还是那句话,别人常常会瞧不起你,但人一定不能也瞧不起自己。

历史上我很喜欢的两个人物是项羽和刘邦,他们在秦始皇出巡的时候各说了一句话,分别是“彼可取而代也!”“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人有远大志向,才能成就不凡。希望下次回来和大家交流的时候,你们能有人也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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